Tommy Reilly (1919~2000)

Tommy Reilly 第一張唱片《Medley》

1939年9月1日,德國入侵波蘭,二次世界大戰正式揭開序幕;兩天後英國對德宣戰,同為大英國協成員的加拿大也在9月10日對德宣戰;但在這之前,年僅20歲懷抱著青春夢想正在德國萊比錫音樂院學習小提琴的 Tommy Reilly卻在8月二戰爆發前,就被蓋世太保以敵國僑民為理由當作人質輾轉拘禁在德國、波蘭、法國等地的戰俘營,直到1945年春天二戰結束前才在德國北方的呂訥堡 (Luneburg) 為英國軍隊所救出。總計 Reilly 在戰俘營裡度過5年8個月,堪稱二戰期間被關得最久的戰俘,在戰後獲得1英鎊的賠償金。

如同大家所知,就在這段時間 Tommy Reilly 磨練出他出神入化的口琴技巧。由於一心一意想成為小提琴家, Reilly 完全是以小提琴的演奏方式來思考口琴的演奏,並細心揣摩他最喜愛的小提琴家海飛茲的演奏,終於發展出一套自己的口琴演奏法。

相較於猶太人在集中營所受到的對待, Reilly 的遭遇算是幸運,但他表示在戰俘營的日子其實相當難熬,尤其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曾有記者問他會不會覺得在戰俘營裡白白浪費了6年的生命,他倒是很坦然「這些在戰俘營的日子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並非從我生命中抽離。」雖然有這樣不愉快的經驗, Reilly 並未對德國產生怨懟,他熱衷於閱讀二戰歷史,舉凡市面上有關二戰的書籍他都沒漏掉過,或許是想搞清楚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吧。

1945年 Tommy Reilly 回到倫敦後開始以演奏口琴為職業,一開始並不順遂;此時 Larry Adler 和 John Sebastian 事業都已如日中天,但直到1951年 Reilly 才發行他的第一張唱片《Medley》 (當時幾首流行歌的混和曲)。這裡要特別介紹一位日本口琴狂人金城武生 Takeo Kaneshiro,如果你要找 Tommy Reilly 、 Larry Adler 、 John Sebatian 早期發行的唱片,到他的YouTube頻道找就對了https://www.youtube.com/c/Kim3chan/videos,他在早期口琴唱片的收藏與分享無出其右者。

也就在這一年 (1951) 小提琴家 Michael Spivakovsky 為 Tommy Reilly 寫了一首口琴協奏曲,並在同年5月26日 “Festival of Britain” 中首演,透過 BBC 廣播電台現場轉播,從此他的事業才有了轉變,越來越多人幫他寫曲,正式的演出邀約也不斷飛來。不過仔細翻閱他的出版紀錄,你會發現一直到1971年之前,除了曾幫 Hohner 錄過一張古典小品曲集外, Reilly 所有的唱片都是以當時的流行歌曲與拉丁音樂為主,直到1971年以後才開始打開古典音樂市場,在樂壇站穩一席之地。

1968年挪威電台想場演奏

挪威口琴家 Sigmund Groven 是 Reilly 的學生兼經紀人,經常安排他到挪威電視台演出。透過現場演奏影片,我們清楚看到 Reilly 對口琴音色的控制可說是隨心所欲,不論多麼艱難與快速的音樂,他演奏起來都游刃有餘、輕鬆自在。在挪威電視台網站搜尋 “Tommy Reilly”,就可找到更多他早期的現場演奏影片。

2000年 Tommy Reilly 去世後一直有傳言他的傳記即將出版,但等了20年仍不見蹤影。倒是他的入門弟子 Uwe Warschkow 花了10年的時間,在2010年率先出版了《Harmonica Lessons with Tommy Reilly》,將他與 Reilly 學琴20多年的點點滴滴做了完整的紀錄。如果你想了解 Tommy Reilly 的音樂人生及口琴演奏法,這是絕對必要的收藏。

跟大多數業餘口琴愛好者一樣 Uwe 在自我練習的過程中一路跌跌撞撞,就在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想起以前曾聽過 Reilly 的演奏,或許可以給他一些指引,於是在1976年寫了一封信給 Reilly 詢問上課的可能性,過了半年,終於收到 Sigmund Groven 代為回信要他隔年暑假到英國上課,但隔年 Uwe 工作太滿,所以相約再隔一年 (1978) 暑假到 Reilly 英國家中上課。從開始寫信詢問到真正上課整整花了兩年的時間;此後 Uwe 每年暑假就利用假期從德國飛到英國,展開兩人超過20年的師生情誼。有心人拜師學藝就是這麼認真,現代人有網路、有視訊,完全沒有時空的隔閡,還有甚麼藉口呢?

這本《Harmonica Lessons with Tommy Reilly》是我讀過最精彩的音樂教學典籍,Uwe 每年暑假到 Reilly 家中上課,短則一個禮拜,長則一個月,跟他建立了有如家人般的關係。書中他透過與 Reilly 學習 Gordon Jacob “Five Pieces” 這首曲子的過程,深入探討 Tommy Reilly 的演奏法,其中並穿插他住在 Reilly 家中的所見所聞,抱括 Reilly 的日常生活、家人、嗜好、居住環境、每日散步途徑、音樂人生、他的銀口琴與 Polle口琴,以及音樂夥伴如 James Moody、 Sigmund Groven 、豎琴伴奏Skaila Kanga 等人的故事。文筆流暢,讀起來完全一氣呵成。

Uwe 在描述他與 Reilly 的上課過程時尤其逼真,就如同 Reilly 本人在你身旁耳提面命一般地緊迫盯人。他的筆記做得相當仔細,把 Reilly 對每一個細節的要求都描述得鉅細靡遺,搭配完整的譜例並輔佐相對應的Tommy Reilly 口琴練習曲集《Studies for Chromatic Harmonica》,教你如何吹好口琴。

這本書在 Amazon 尚可買得到,學口琴的人有必要人手一冊,只要300元台幣,就可以學到 Tommy Reilly 80年的音樂智慧,相當值得。

口琴的和音效應 (Combination Tone)

Tartini Violin Sonata in G minor ''Devil's Trill Sonata''

有次在家裡練習半音階口琴的三度和音,自我陶醉了一陣子,我生命中至高無上的音樂古魯──老婆大人──又開金口了「你練三度音就吹三度音,為什麼還要加一個低頻的聲音?」

「我沒有啊!我就只吹三度音啊!」

不過仔細一聽,沒錯,除了三度音之外,似乎總是伴隨著一個低頻的聲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一開始我懷疑是自己的手包得太緊,所以吹出去的氣流倒灌回來啟動了低音簧片的震動。但實驗幾次,發現放開雙手時低頻依舊存在。這個疑問一直在我心裡魂縈夢迴,百思不解;而且我發現在練習長音時好像也有聽到類似低頻的聲音,有時甚至懷疑自己有幻聽。直到有一天聽到一首有趣的小提琴曲《魔鬼的顫音》,這首曲子小提琴比賽時常有人演奏,於是查了一下樂曲的背景,作者塔替尼 (Giuseppe Tartini, 1692~1770) 是與巴赫、韓德爾同時期的義大利作曲家及小提琴家,除了作曲與演奏,他更發現了聲學中獨特的「和音效應」 Combination Tone

「和音效應」簡單的說就是兩個聲音結合在一起時,會產生兩種類型的組合音:

  1. 和音音調 (Sum Tones),其頻率是這兩個聲音的頻率之和;
  2. 差頻音調 (Difference Tones),其頻率這兩個聲音的頻率之差。

我吹奏三度音時,所聽到伴隨而來的低頻聲音,其實就是「差頻效應」的結果。我拿調音器實測,證實這個理論是正確的。比如我吹 E-C 三度和聲:第10孔 E6 的頻率是1312 Hz,第9孔 C6 的頻率是1041 Hz,但兩孔一起吹時調音器顯示的不是 E6 ,也不是 C6 ,而是 C4 頻率260 Hz;剛好和 1312 與 1041 的差 270 相近 (調音器顯示的也正是 C4 偏高)。

第10孔 E6:1312 Hz

第9孔 C6 :1041 Hz

音差效應 C4:260 Hz

我使用的調音器是 Android 手機免費 app Soundcorset 調音器。調音器左上角顯示的 A4=438 ,並非我標新立異,故意把口琴的頻率調得那麼低。我吹的是 CBH 2016, 這把口琴的氣密度非常強大,簧片出廠時頻率 A=440無誤,簧板鎖到琴格上時變成 A=439 ,再鎖上蓋板以後 A=438,真是太神奇了。

有了這個理論的支持,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在吹長音時,一直聽到有低頻聲音支撐的情況。我再用安卓手機免費的聲音頻譜儀  Advanced Spectrum Analyzer PRO 做測試,這個 app 當你吹奏單音時,它會顯示這個聲音所有的泛音,並且會顯示3個振幅最強的頻率。按照「和音效應」理論,這些基礎音及泛音的頻率有的相加、有的相減,全部混和以後才是我們聽到的聲音。我想有些高頻已經超出我的聽力範圍,所以除了基礎音以外,我只聽得到「差頻效應」以後產生的低音。

據說每個人的音色不同是因為泛音不同所造成的結果,改天三五好友相聚,拿這個 app 比較看看每個人的泛音列,應該會滿有意思的。

參考資料:百科知識「差音」https://www.easyatm.com.tw/wiki/%E5%B7%AE%E9%9F%B3

鋼琴每個琴鍵的頻率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B%BC%E7%90%B4%E9%8D%B5%E9%A0%BB%E7%8E%87

John Sebastian 約翰•塞巴斯蒂安 (1914-1980)

如果你到維基百科搜尋 “Harmonica Concerto” (口琴協奏曲),會發現有個陌生的名字-- John Sebastian 出現的頻率比 Larry Adler 和 Tommy Reilly 都還要多,當代作曲家為他量身打造的口琴協奏曲不論是質或量都遠超過與他同時期的兩大巨擘。這位傑出的口琴家到底是何許人?為什麼現在很少被提起呢?有人說是因為他長年旅居歐洲,加上英年早逝,所以漸漸被遺忘;我個人覺得是因為他演奏的樂曲難度太高,曲高和寡,加上這些委託創作的作品都是寫給16孔半音階口琴,並非目前古典口琴的主流,所以漸漸就為世人所淡忘。

義大利裔的 John Sebastian 全名 John Sebastian Pugliese (與樂聖--巴赫 John Sebastian Bach 同名,所以注定要走音樂這條路。) 1914年出生於美國費城,父親是位銀行家,家境優渥,除了口琴他對義大利文藝復興史也很有研究,Haverford 大學畢業後他拿到獎學金前往羅馬及佛羅倫斯大學繼續研究並取得文憑,隨後再轉往巴黎做經濟學與地理學的研究,直到歐洲戰雲四起才被家人召回美國;在回國船上正當他為自己的未來--當個職業口琴家或在父親安排下到賓州大學法學院報到感到徬徨之際,遇到當時百老匯知名的歌曲創作組合 Richard RogersLarry Hart ,他們給他的建議是 「真正的藝術家都是天生的,如果硬要他去做其它的事,他都不會感到快樂。」 幾經考慮 J. Sebastian 決定選擇辛苦但讓他覺得快樂的工作--成為一個職業口琴家。

這時候跟他同年的 Larry Adler 已成功地將口琴帶進音樂廳, J. Sebastian 不僅想當個口琴家而且有著更大的野心--當個演奏純古典音樂的口琴家。一開始他只能利用晚上在餐廳、俱樂部演奏一些爵士音樂和流行經典,白天他則自己聘請鋼琴教練,每天苦練6小時,鑽研巴哈、韓德爾、韋瓦第等巴洛克時期的音樂,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在他的演奏曲目中偷偷地夾帶一首古典樂曲,不知不覺過了幾年,飯店老闆才驚覺他的演奏曲目已經全部都換成古典音樂。這樣的改變不僅沒有減少觀眾對他的喜愛,反而讓他成為紐約最高級的俱樂部中炙手可熱的演奏家, J. Sebastian 也開始思考進軍音樂廳。

1941年 J. Sebastian 加入哥倫比亞藝術經紀公司,在王牌經紀人Andre Mertens 的安排下進軍古典音樂市場,逐漸嶄露頭角,成為一個知名的古典口琴演奏家。同時他也積極地邀請當時有名的作曲家如: Alexander TcherepninVilla-Lobos Alan Hovhaness 、 Henry CowellGeorge Kleinsinger 等人為他創作口琴協奏曲,其中他特別喜愛 齊爾品 (Alexander Tcherepnin) 的作品,這首 Op. 86 Concerto for Harmonica and Orchestra 創作於1953年,是齊爾品專為16孔口琴量身打造,演奏的音域從第1孔C到第16孔D 超越4個八度,除了其它口琴協奏曲常見的琶音、雙音、和弦之外,還運用了大量的 3度+八度及八度+3度合聲,甚至連按鍵按一半 (同時演奏C和弦+ bD和弦) 的特殊聲響效果都出現了。由於難度頗高甚少被演奏,最近一次公開演出可能是2018年5月俄國馬林斯基大劇院編舞家 Maxim Petrov 應美國亞特蘭大芭蕾舞團邀請駐團編舞,選用了這首口琴協奏曲作為配樂,由 Robert Bonfiglio 在亞特蘭大芭蕾舞團管弦樂團的協奏下連演4場。

1954年 J. Sebastian 在音樂會後返家途中發生重大車禍,臉部嚴重受傷,當時醫生宣布他以後無法再演奏口琴,傷心之餘他遠赴義大利療傷同時努力復健,結果不到一年奇蹟發生,他又開始活躍於舞台。此後他把演奏的重心移往歐洲, J. Sebastian 表示雖然歐洲的演出酬勞遠比美國少很多,但有相當綿密的廣播電台網絡,演出機會相當多,而他很喜歡這樣忙碌的演出行程。

1980年 J. Sebastian 逝世於法國,他的遺孀 Nadia 委託愛爾蘭口琴家 John Murray Ferguson 幫忙整理他遺留下來的作品,共六大冊500多頁,涵蓋 J.  Sebastian 的練習方法及演奏曲目。

第一冊:介紹 J. Sebastian 的生平、他創作的作品、唱片目錄、音樂會曲目

第二冊:是 J. Sebastian 特別為他的作曲家朋友們整理的,介紹各種口琴可能演奏的技巧、合聲,以及一些知名口琴樂曲的片段及華彩樂段 (Cadenza)。

第三~六冊:收錄 J. Sebastian 16首音樂會經常演奏的曲目(含鋼琴伴奏),並附上口琴獨奏的分析,包括 Corner Switch 、我們之前討論過的第4孔或第5孔「C」的選擇、替代音的選擇。由這些樂曲的演奏分析,我們會發現 J. Sebastian 是個不折不扣 Corner Switch 的擁護者,在他的演奏中左右兩邊的嘴角就跟鋼琴家的左右手同等重要。

這套被 William Galison 譽為「聖杯」的口琴秘笈並未出版,後來由 Nadia 贈送給 J. Sebastian 的母校 Haverford 大學收藏後就被世人遺忘了,因不捨這麼重要的口琴典籍就此消逝,在獲得 J. Sebastian 的兒子 John Sebastian, Jr.  (美國知名流行歌手、作曲家、十孔口琴演奏家) 同意後,特別免費開放給想要研究古典口琴演奏技法的朋友一起分享,想要了解上個世紀初的口琴家怎麼練功,機不可失,趕快去下載吧!

(以下是由 William Galison 提供這套書籍PDF檔的下載連結)

機會是留給「有機會」的人

-Larry Adler與他的電影音樂

之前在網路上看到一個迷因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機會是留給有機會的人」

Larry Adler正是這樣一個幸運的人。 Adler 雖然鼓勵大家學看五線譜,但事實上他自己卻從不讀譜,因為他是聽覺型的音樂家,任何樂曲他只要聽過一遍就背起來了,所以也沒讀譜的必要,久而久之五線譜就和他不熟了。

1945年,在一次歐洲勞軍巡迴的路上, Adler 一個人在飯店大廳無所事事地彈著鋼琴,一位身影熟悉的美女上前問他「你彈的是那首曲子?好聽極了。」

「我只是即興隨手彈彈。」

「你可以把這首曲子寫下來嗎?」

「沒辦法,我不會五線譜。」

想不到這位美女不可置信地說「聽起來你(對自己的無知)好像還挺得意的!」

這就是Larry Adler和他的紅顏知己英格麗褒曼相遇的故事。沒錯,就是曾經得過三座奧斯卡金像獎的 Ingrid Berman。

回到美國之後,由於他們都住在比佛利山莊,英格麗褒曼仍不忘督促 Adler 好好學習音樂這件事,逼得他只好乖乖地找來當時在加州頗有名氣的猶太裔作曲家 Ernst Toch 跟他學了近一年的時間,為他日後電影配樂之路打下基礎。

至於為什麼會有人找上他寫電影配樂呢?說到底還是跟鋼琴有關。1953年 Adler 在倫敦一個宴會上彈著鋼琴自娛娛人 (他還是比較想當個鋼琴家),一個電影製片的公關聽到了,走過來問他「你彈得真棒,是甚麼曲子呢?」「沒甚麼,我只是隨手彈彈而已。」就這樣第二天早上他就接到電話請他為當時在正拍攝的電影Genevieve創作配樂。一開始 Adler 極力推辭,雖然上過幾堂作曲課,但他也沒想過一下子就跳到電影配樂這件事,但對方堅持就是要他,在看過劇本之後 Adler 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不過當他的經紀人準備跟電影公司簽約時,才發現對方根本付不出半毛錢。這齣小成本的電影總預算才10萬英鎊左右,戲裡4個主要的男女主角每個人分別只領到1500英鎊的酬勞。他的經紀人勸 Adler 放棄這個工作,不過 Adler 說從來也沒人找他寫電影配樂,以後可能也沒機會了,他還是想試試看,最後以2.5%的(淨利)分紅簽下了合約。本以為一毛錢也拿不到,沒想到最後這齣電影爆紅,還發行到美國角逐1954年奧斯卡金像獎,最後他拿到的分紅比男女主角的酬勞都還要多,這就是一個「機會是留給有機會的人」的勵志故事。

Larry Adler後來又寫過幾首電影配樂,不過他最喜歡的還是《Genevieve》,但真正讓 Larry Adler 名利雙收的電影配樂卻是另一齣與他無關的法國幫派電影《Touchez pas au grisbi》的主題曲《Le Grisbi》,由法國作曲家 Jean Wiener 所創作,原本電影中的配樂是由法國口琴家 Jean Wetzel 演奏; Adler 覺得這首曲子的弦律很美,於是將它收錄在1953年發行的專輯裡,並由唱片公司幫他報名參加法國唱片大賞 Grand Prix du Disque,結果擊敗所有的競爭對手,獲得當年的流行音樂唱片類大獎,成為第一個獲得這個獎項的美國人。

以上樂譜是多年前網友分享他聽寫 Larry Adler 《Le Grisbi》的演奏版本,提供給想研究拉式演奏法的朋友參考。事隔太久(應該有20年以上了)忘記是誰分享的,知道的人再通知我,以便補上資料,謝謝!

參考資料:

LARRY ADLER 的音樂創作

https://www.oktav.com/en/ar/larry-adler/p-af4ab5#all-arrangements

Play music, not the harmonica.

談#E、#B替代音的使用時機

上一篇談「第4孔與第5孔C的選擇」引起小小的漣漪,這次來談半音階口琴另一個更具爭議性的話題 #E 與 #B 替代音的使用」。

如果你問我甚麼時候應該使用替代音?其實沒有一個統一的標準,唯一有訂下規則的只有 Tommy Reilly 曾在他的教材中提到:半音階上行時F應該吹#E,半音階下行時F則仍吹F不吹替代音,這樣演奏起來會更流暢。

大家都知道 Tommy Reilly 原本是學小提琴的,所以他經常將小提琴的演奏技巧應用在口琴演奏上。以 Gordon Jacob 的《Five Pieces》為例,在第二首《搖籃曲 Cradle Song》一開始前三個音 F-C-C,第二個 C 他是吹 #B,同樣的兩個音一吹一吸,模仿小提琴的上弓下弓,將兩個音分開來。第二行的 C-F-F 也是一樣,第一個 F 吹 #E,把口琴的吹吸音當作小提琴的上下弓將聲音分開。

註:Tommy Reilly 的記譜法是在替代音上打個小圈圈做記號。

Robert Bonfiglio 則特別注重樂句的型式(Pattern),他認為樂句的型式應該統一,不可輕易改變。以 Mozart 的 Trio KV 498 為例,第二樂章 Trio 一開始剛好就是一個很經典的範例:

註:Robert Bonfiglio 的記譜法是在替代音上打個小勾勾做記號。

樂句 A、B、C、D 剛好都是同樣的演奏型式:吸-吸-吹-吸,唯一可以吹替代音的只有樂句 C 的 E-F,這裡有些口琴演奏者常患一個毛病,以為儘量把樂句連起來越好,所以選擇吹 E-#E,殊不知這樣反而把音樂進行中的固定節奏打亂了。這一點我們在上一篇黃青白的《Lip Biting》中也曾提到,這裡各位可以試著連續吹奏樂句 A、B、C、D,如果把樂句 C 的 E-F 吹成 E-#E,是不是聽起來怪怪的呢?也正好呼應這次文章的標題,也是 Bonfiglio 上課中常講的一句話 “Play music, not the harmonica.”  半音階口琴演奏者常會習慣性地使用按鍵的機械特性,濫用 #E、#B 等替代音,結果造成樂句節奏的凌亂,失去音樂原本應有的模樣。

樂句 E、F 剛好又是另一組對稱的模式,這裡樂句 E 的 C 應該吹 #B,這樣樂句 E 與樂句 F 整個呼吸的節奏就一致了

除了音樂的Pattern,替代音也可用來幫助調節呼吸。以這首三重奏第三樂章結束前的這個長樂句為例:

如果按照樂譜的表情記號演奏,C 吹 #B ,全部都是吸氣剛好可以把樂句連貫起來,一氣呵成。但問題來了,這麼長的樂句,而且都是吸氣,最後氣可能吸太滿了,所以在這裡 Bonfiglio 的處理是 C 吹#B,但 F 吹 #E 來幫助調節呼吸。

以上都是演奏古典音樂時特別需要留意的地方,演奏流行音樂時因為歌詞或滑音的關係更喜歡使用替代音。演奏降D 大調音階 (bD – bE – F – bG – bA – bB – C – bD) 所有口琴教材都是教你按著按鍵,直接照C大調音階的吹奏模式演奏即可 (#C – #D – #E – #F – #G – #A – #B – #C)。但一次在口琴論壇上看到美國口琴家 Winslow Yerxan 提到有次他訪問 Toots ThielemannThielemann 說他吹奏降 D 大調的樂曲時不吹替代音,也就是 F 仍是吸氣 F (不吹 #E)、C 仍是吹氣 C (不吹 #B),為什麼呢?他也沒解釋,就留給大家自己去思考吧。

Lip Biting 唇斷音

The following method is for serious harmonica players and tongue blockers only

1971年黃青白應邀在美國口琴協會 (SPAH) 季刊 “Harmonica Happenings” 上撰寫專欄,發表一系列進階的口琴技巧。在每一篇文章的最後,黃青白總會提到他正在準備出版一本口琴演奏教材,但我始終找不到相關資料,不知道最後是否有正式出版?如果有,還請各位先進不吝分享,以便讓大家對半音階口琴的演奏技巧有更進一步的認識。今天就先來分享這一系列專欄中,我個人認為比較特別的一篇──《唇斷音 The Lip Biting Action》。

黃青白認為在演奏一連串的音符時,如果這串音符沒有特別指定吹奏圓滑奏,那我們需要以一股輕輕的重音 (氣流) 來啟動每一個簧片,讓每一顆音符都各自獨立開來;就好像吹奏長笛時在每個音符上用舌尖輕輕吐舌,或是像鋼琴的琴槌敲擊在每一根琴弦上的動作一般,來啟動每一個音符。

這裡他指的以一股氣流 (accent) 來啟動簧片,一般人習慣用喉嚨像咳嗽般地吐氣 (或吸氣) 來啟動簧片的震動,但黃青白認為喉斷音音色沉悶,且長時間演奏下來較為吃力,肌肉容易疲勞,因此他特別推薦「唇斷音」 (Lip Biting)。

Lip Biting (唇斷音) 就跟我們張嘴咬東西一樣,在台灣甚少有人使用,今天特別請 Jerry Murad 為大家示範,影片中大家可以看到他在演奏時張開上唇,然後像咬東西般地閉上嘴巴把聲音斷開,這就是標準的 Lip Biting 動作,就是這麼簡單。找出這個影片只是要證明,這技巧大家老早就都在用,並非黃青白所獨創,只是他可能是第一個將它具體地陳述出來。

黃青白表示剛開始使用唇斷音一定會覺得軟弱無力,事實上每個人都可以「咬合」得很快,就像我們吃東西一樣,不需經過思考,瞬間就可以連續咬合。但想要把這項技巧運用在樂器演奏時,這種自然的反應就不見了,所以我們需要慢慢地練習,並逐步提升它的質量和技巧。

當唇斷音技巧發展純熟後,你不但可以控制嘴唇咬合的力度,同時每個音符與音符之間可以很快地分開來,不會有間斷感,就像我們吃東西一樣,咬合不會間斷。因為每個聲音都是各自獨立而又連貫,所以即使每個音符都用唇斷音斷開,我們依然能夠演奏圓滑奏。這裡大家可以想像鋼琴演奏圓滑奏時的情境,雖然每一個聲音都是由各自獨立的琴槌敲擊在各自獨立的鋼弦上,但整個樂句的表情是圓滑的。

黃青白同時發現很多口琴演奏者反而常在不該連音的地方不自覺地吹奏連音,特別是像半音階 (如 C – #C) 、或相鄰兩個相同吹吸的音 (如 E – G、A – B),如果稍不注意,很容易就因為方便而順勢吹奏連音,把樂曲應有的節奏破壞了。以半音階的練習為例來說明,大家可能就明白了,你們也可以觀察自己和周遭的朋友,是不是也曾犯下同樣的錯誤呢?

半音階譜例:
你以為自己吹的是的圓滑奏:
實際上別人聽到的是凌亂、不規律的樂句:
甚至有些人的節奏變成附點音符 (特別是按鍵卡卡的時候):

這種不規則、非音樂性的樂句,嚴重破壞樂句應有的節奏型態,演奏者不可不慎;這時候不如把每個音用 Lip Biting 輕輕斷開,讓每個音連而不黏。

其實大家不要害怕把聲音斷開,有次練習聖桑的《天鵝》,對其中的幾個長樂句要如何吹奏跟弦樂器一樣的圓滑連貫頗為苦惱。

後來看了馬友友的演奏錄影,發現他在那個長樂句上每個音符都是分別用上弓、下弓分開,並非一弓到底,但聽起來樂句還是相當連貫。口琴的簧片有吹有吸,就好像提琴上弓、下弓一樣,實務上本來就很難把每個音符都連貫起來,倒不如練到讓人家聽不出來你是吹還是吸,把每個音符吹得平均,比圓滑奏更重要。大家仔細聆聽 Sigmund Groven 的演奏,會發現他就是個中的佼佼者。

很多人一提到唇斷音,很直覺地反應那個方法太慢了,喉斷音比較快。確實如此,一開始黃青白就提到:要把日常生活中很自然的動作應用在樂器演奏上的確不容易,這個技巧很簡單,但要熟練它,並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的,唯有 Patient and Persistence,耐心與堅持。

我是吹了30多年的喉斷音以後才跟 Robert Bonfiglio 學習,一上課他就開始強調唇斷音的好處及重要性,但我也只是聽聽而已,平時練習仍以熟悉的喉斷音來處理音樂。直到過了一年多以後,一次上課時聽他示範用唇斷音演奏一個很簡單的8分音符,突然聽出來了: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音符,他用唇斷音吹出來的音色跟力度,和我用喉斷音吹出來的音色跟力度如此不同呢?從那一刻起,我覺醒了,才開始全心全意改用唇斷音,到現在已經忘記喉斷音怎麼吹了。還沒有試過的朋友也可以開始嘗試看看。

美國白色恐怖事件對Larry Adler演藝事業的影響

Larry Adler 紀錄片 (1930s ~ 1980s)

Larry Adler (1914~2001) 精彩傳奇的一生,大家Google都可以查得到,這裡就不再贅述。上面的紀錄片忠實呈現他自1930年代到1980年代的演出及訪問,幾乎就是他在1987年所出版的自傳《It Ain’t Necessary So》影音版。今天就來深入了解他如何被列入親共的黑名單中,斷送了在美國大好的演藝生涯,被迫遠走英國,自我放逐的故事。

Larry Adler 應該是最熱衷政治活動的口琴家,他也稱自嘲自己是“Political Animal”,身為一個猶太裔美國人,他對於人權問題尤其在意。

1947年美國境內的共產黨員已多達5萬人,勢力不容小觑。由於對蘇聯的冷戰,加上國內共產主義者對社會的影響日益加劇,美國境內掀起一陣紅色恐慌。為此美國眾議院成立了一個「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 (The House Un-American Activities Committee) 用來調查與共產主義活動有關的嫌疑人、公共雇員和組織 (這個委員會後來也被質疑是利用公權力來迫害持不同政見者,在當時塑造了一種恐怖政治氛圍。)

由於好萊塢演藝圈裡有許多認同共產主義且具影響力的人,所以成為調查的重點,凡是被認為是共產黨黨員或對共產主義表示過讚許或同情者皆被列入黑名單,堪稱美國政治史上最嚴重的獵巫行動。

大家印象中的 Larry Adler 是一位在紐約發跡的口琴家,怎麼會跟好萊塢扯上關係呢? 1938 年 Larry Adler 娶了英國名模 Eillen Walser 為妻,為了讓自己的小孩是美國籍,於1939年搬回美國。回到紐約後他發現自己在美國遠不如在英國時有名,心理開始發生一些變化,甚至有自殘的行為,他的朋友幫他打聽到好萊塢有位相當有名的精神科醫師 Ernst Simmel ,他是佛洛依德的學生,同時也是蓋西文等多位好萊塢創作者的精神科醫師。於是為了就近看心理醫生,Larry Adler 舉家搬往好萊塢,跟其他社交名人一樣住在比佛利山莊,並逐漸在美國闖出一片天。

1947年10月27日好萊塢菁英「第一修正案委員會」赴華盛頓抗議

1947年一群好萊塢劇作家及導演因拒絕提供證詞給眾議院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被因蔑視國會的罪名傳訊,幾位好萊塢菁英籌組了一個所謂「第一修正案委員會」(Committee for the First Amendment) 包機前往華盛頓聲援這些政治受難者,Larry Adler 正是這個委員會的成員之一 (照片最右邊),可見當時他在好萊塢已頗具聲望,日後也被執政者視為眼中釘。

其實被列入黑名單只要簽署一份非共產黨員具結書,再提供幾個他覺得可能是共產黨員或親共人士的名單 (所謂的informer,抓耙仔) 就可以脫身了,他的朋友紛紛勸他要懂得妥協。大家都知道 Larry Adler 既不是共產黨員,也非親共人士,那他為何遲遲不肯簽署非共產黨員具結書呢?

Larry Adler 堅持「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就是要確保人民言論的自由,他身為好萊塢「第一修正案委員會」的一員更要堅守這份價值,他是不是共產黨員是他個人的自由,不論是或不是,他都不需要跟任何人陳述。

後來他的朋友看不過去,主動透過關係讓他不必簽具結書,也不必當抓耙仔提供名單,只要照著念一份調查委員會提供給他的名單,就可以把他從黑名單中拿掉。但他仍堅持不為所動,好吧,那就活該繼續留在黑名單裡吧!

1948年美國總統大選,Larry Adler又犯了一個政治錯誤──選錯邊。大家有興趣可以Google一下,該年美國總統大選是歷史經典的選舉範例:當時執政的民主黨因競選連任的杜魯門總統不得民心,聲勢低迷,加上派系鬥爭,民主黨分裂為三:民主黨、進步黨、狄克西民主黨,其中以羅斯福政府時期的副總統亨利·華萊士 Henry Wallace 所領導的進步黨聲勢最浩大。Larry Adler 也認為華萊士的領導比杜魯門強多了,積極為他輔選,並舉辦多場募款音樂會。殊不知進步黨的背後有共產黨支持的影子,所以馬上遭到美國民眾的杯葛與唾棄,聲勢兵敗如山倒。大家都勸 Larry Adler 趕緊落跑,但他覺得怎可在朋友落難時離開呢?他因此也被貼上共產黨同路人的標籤。

Larry Adler and Paul Draper

相信大家都看過一張 Larry Adler 吹口琴,旁邊一位舞者凌空躍起的照片,這絕對是最早的跨界合作演出,這位舞者正是踢踏舞大師 Paul Draper,他們早從二戰前就開始合作,從卡內基音樂廳到世界各地的勞軍演出都可以看到兩人合作的身影。1948年正當他們準備到康乃狄克州一個俱樂部演出時,當地報紙突然刊出一位家庭主婦 Hester T. McCullough 的投書(帶風向?),對自己家鄉找了兩位親共藝人來演出,讓他們拿著賺到錢去資助共產黨活動而感到羞愧。主辦業者一聽到跟共產黨扯上邊,馬上就取消了這場演出;為此他們的經紀公司也發出警告,如果再不簽署非共產黨員具結書,或向 Ms. McCullough 提出毀謗告訴以證明他們的清白,他們都將被列入黑名單中不得再演出。

前面已經交代過 Larry Adler 不肯簽署具結書的原因,於是他們選擇對 Ms. McCullough 提告;這場猶如小蝦米對大鯨魚的官司 (貧窮的愛國婦人 vs 好萊塢菁英),引起社會輿論一片撻伐,媒體甚至發動募款來幫 Ms. McCullough 打這場官司, Adler 與 Draper 在國內的聲望日漸低迷,在美國已經得不到任何演出機會;1949年兩人自我放逐,先後離開美國前往英國發展,後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這場官司 Ms. McCullough 最後獲判無罪。直到1975年, Adler 與 Draper 才重返卡內基音樂廳舉辦了一場歷史性的復合演出。

參考資料:

  1. Adler, Larry (1987). It Ain’t Necessarily So. New York:Groven Press
  2. 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E%8E%E5%9B%BD%E5%AE%AA%E6%B3%95%E7%AC%AC%E4%B8%80%E4%BF%AE%E6%AD%A3%E6%A1%88
  1. 眾議院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C%97%E8%AE%AE%E9%99%A2%E9%9D%9E%E7%BE%8E%E6%B4%BB%E5%8A%A8%E8%B0%83%E6%9F%A5%E5%A7%94%E5%91%98%E4%BC%9A
  1. That time when “the Hollywood elite” took on Washington, 70 years agohttps://qz.com/919067/how-it-looked-when-the-hollywood-elite-took-on-washington-70-years-ago/
  1. 1948年美國總統大選https://zh.wikipedia.org/wiki/1948%E5%B9%B4%E7%BE%8E%E5%9B%BD%E6%80%BB%E7%BB%9F%E9%80%89%E4%B8%BE
  1. 史上最戲劇性的美國總統大選:腹背受敵的杜魯門,如何從民調落後兩位數大逆轉?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18488
  1. 白色恐怖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99%BD%E8%89%B2%E6%81%90%E6%80%96
  1. 麥卡錫主義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BA%A6%E5%8D%A1%E9%94%A1%E4%B8%BB%E4%B9%89
  1. 好萊塢黑名單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8D%B7%E9%87%8C%E6%B4%BB%E9%BB%91%E5%90%8D%E5%96%AE
  1. 紅色恐慌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BA%A2%E8%89%B2%E6%81%90%E6%85%8C
  1. Paul Draper (dancer)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ul_Draper_(dancer)
  1. Larry Adler – My Life on the Blacklisthttps://timesmachine.nytimes.com/timesmachine/1975/06/15/118451070.html?pdf_redirect=true&site=false&pageNumber=90
  1. Reunion of Harmonica Virtuoso and Tap Dancer Is Warmly Receivedhttps://timesmachine.nytimes.com/timesmachine/1975/06/17/78250452.html?pdf_redirect=true&site=false&pageNumber=40
  1. Larry Adler, Political Exile Who Brought the Harmonica to Concert Stage, Dies at 87https://www.nytimes.com/2001/08/08/arts/larry-adler-political-exile-who-brought-harmonica-concert-stage-dies-87.html

黃青白 vs Larry Adler vs 李勤道

古今口琴音樂會曲目對照

李勤道 & Friends音樂會曲目(2021/03/28) 於基督教台南聖教會

上次提到黃青白與Larry Adler曾於1953年五月先後在紐約Town Hall舉辦口琴音樂會,一直很好奇當年他們到底演奏些甚麼曲目?唯一的線索就是黃青白說紐約時報曾刊登他們的演出廣告,於是我訂閱了紐約時報電子報(每個月1美元)以便進入它的資料庫進行搜尋。利用關鍵字搜尋果然在1953年5月2日(六)的報紙上找到一小欄黃青白當日演出的音樂會訊息。

印象中他說他的演出廣告是刊登在星期天的報紙,所以推測廣告應該下在前一個周日-4月26日(日)的報紙上。但你知道嗎?1953年4月26日星期日的紐約時報有369頁(當然絕大部分都是廣告),有些內容可以用關鍵字搜尋,但有些東西還真得一頁一頁找,總算在第335頁看到黃青白的演出廣告及演出曲目。另外也在到5月25日(一)的報紙找到記者對Larry Adler前一天(5/24)晚上音樂會的報導。他們兩人演奏的曲目如下:

資料來源:New York Times

Chamber Huang音樂會曲目(1953/05/02):

  1. BACH:Suite No. 2 in B minor
  2. Handel:Oboe Concerto No. 1 in B flat
  3. Milhaud:Second Sonata
  4. Herold:Zampa Overture
  5. Copland:Three Excerpts from Billy the Kid
  6. Group of Chinese Melodies and Folk Songs
  7. Gluck:Gavotte
  8. D’Ambrosio:Canzonet
  9. Granados:Playera
  10. Enesco:Rumanian Rhapsody No. 1

Larry Adler音樂會曲目(1953/05/24)

  1. Bach:Violin Concerto in A minor
  2. De Falla:Seven Spanish Songs
  3. Bartok:Six Rumanian Dances
  4. Debussy:L’Apres-midi d’une Faune
  5. Jean Berger:Fandango Braziliero

Larry Adler的曲目意外的廣泛,涵蓋從巴洛克到近代作曲家的作品,其中法雅的《七首西班牙民歌》是寫給女高音與樂團(或鋼琴)演奏,用口琴演奏的效果不知道如何。Jean Berger (1909~2002)是一位猶太裔的法國作曲家,《Fandango Braziliero》原本是一首鋼琴曲,Larry Adler 聽過後很喜歡,特別請原作曲家改編成鋼琴與口琴的演奏版本;1940年 Jean Berger 為 Larry Adler 寫了歷史上第一首口琴協奏曲 (Caribbean Concerto),可惜現在已找不到相關錄音及樂譜資料。

不過英雄出少年,他們倆人的曲目雖然精彩,但我覺得今年(2021) 3月28日在台南聽到的李勤道 & Friends音樂會更令人驚艷。1953年黃青白28歲,剛從香港移民美國,正值他口琴事業起步之初;Larry Adler 39歲是他事業巔峰之時,一些大作曲家如Vaughan Williams、Arthur Benjamin、Darius Milhaud都是在這個時期幫他創作口琴協作曲;李勤道 (2018首爾國際口琴節半音階口琴獨奏公開組冠軍) 現在才25歲,演奏的都是專門寫給口琴的曲目,難度更高,是我近期聽過最棒的音樂會。

李勤道 & Friends音樂會曲目(2021/03/28)

  1. Rudolf Würthner: Intermezzo Giocoso
  2. Michael Spivakovsky: Concerto for Harmonica and Orchestra
  3. Astor Piazzolla: Invierno Porteño
  4. Pete Pedersen: Pictures of A Woman 
  5. Shlomo Gronich:Harmonicadence
  6. Florent Schmitt:Sonatine en Trio for Flute, Clarinet and Piano Op.85 (單簧管/李勤道)
  7. Jehovah’s Blessings Abound

參考資料:

1. New York Times,1953/04/26(SUN) 335/369

https://timesmachine.nytimes.com/timesmachine/1953/04/26/issue.html

2. Jean Berger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ean_Berger

3. Jean Berger (1909–2002)—A Biographical Chronology

https://www.colorado.edu/amrc/sites/default/files/attached-files/AMRC%20Journal%20pages%20Vol.%2018.pdf

“Never ever play the hole 4 C” 絕對不要吹第4孔C

-給有選擇困難的你

初學者剛學半音階口琴時,常會在該吹第4孔C、還是第5孔C之間猶豫不決。去年有機會參加李讓的半音階線上課程,記得第一期課程中就有同學提問「老師,這一句裡的C要吹第4孔?還是第5孔呢?」老師的回答是「C的後面如果接著比它更高的音,就吹第5孔C;否則就吹第4孔。」標準答案,印象中黃青白也提過一樣的論述。

一個月後進入第二期課程,一次上課中又有同學提問「老師,這一句裡的C要吹第4孔?還是第5孔呢?」這次老師的回答不一樣了「選擇時儘量以最少的移動為原則。」正解,這是更進階的答案,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移動(motion),可以幫助我們演奏時更穩定、更快速。

但問題來了,樂句的進行千變萬化,到底甚麼時候該用第一招?甚麼時候該用第二招呢?

以最基本的C大調音階為例︱1234︱5671︱2176︱5432︱,上行音階12345671,如果採用第一招,這裡的C應該是吹第5孔C,因為C後面接著一個比它高的音D。下行音階21765432,這裡的C應該是吹第4孔C,因為這個C後面接著一個比它低的音B。

如果採用第二招,上行音階12345671,第2小節的C應該吹第4孔C;因為12、34、56、71都在同一孔,這樣的移動的次數最少。下行音階21765432,這次C應該吹第5孔C,因為21在同一孔,這樣的motion最少。

搞得我好亂啊!那到底甚麼時候吹第4孔C?甚麼時候吹第5孔C?好像也沒有標準的答案。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直到1998年去英國參加Tommy Reilly和Sigmund Groven聯合舉辦的音樂營,遇到James Hughes,才幫我指出一條光明大道。

Jim Hughes - father of the modern World Harmonica Festival

James Hughes人稱「Father of the Modern World Harmonica Festival」,前年(2019)才剛歡度他的90歲生日,現今世界口琴大賽能有如此的規模都是他一手擘劃出來的。1998年網路尚不是很盛行,我有眼不視泰山,還不知道他這麼有名,認識他是因為偶然得知他代理James Moody的口琴樂譜,於是台灣幾位琴友委託我幫忙郵購。台灣人買東西就是阿莎力,也不嚕嗦,目錄上有的全部來一套,所以瞬間我成為他的大客戶之一。

他臨時得知有這個音樂營就匆匆忙忙趕來,還帶來一套他剛編寫完成的 “Essential Exercises for the Chromatic Harmonica” (共2冊)。有次聊天時忘記談到甚麼,他突然正色地對我說 “Never ever play the hole 4 C and Hole 8 C” 絕對絕對不要吹第4孔C和第8孔C

「為什麼?」看他說得斬釘截鐵,我卻滿腦子問號,後來又聊到別的事情,我就沒再追問,但這個疑問一直存在我腦海裡。音樂營結束後,我又跑去Douglas Tate家裡跟他上了幾天課。課堂中我試探地問「這裡的C要吹第4孔?還是第5孔呢?」沒想到他也是斬釘截鐵地說 “Never ever play the hole 4 C and Hole 8 C” 此時我茅塞頓開,原來還有這第三招,從此我心無懸念,不再猶豫,直接跳過第4孔及第8孔C,再也沒有選擇上的困難,原來口琴就是這麼簡單。

James Hughes和Douglas Tate雖然都宣稱自己是Tommy Reilly的學生,但事實上他們不論教學或演奏都和Tommy Reilly完全不同,所以這第三招應該是他們自己從練習中體驗出來的心得。James Hughes後來在他的教材《The Jim Hughes Method》中對第4孔還是第5孔C的選擇做了一下修正:

1. 如果“C”是出現在樂句中間,不論上行或下行音階,永遠選擇第5孔C

2. 如果“C”是出現在樂句的最高音,你可以選擇第4孔或第5孔C;如果“C”是出現在樂句的最低音,永遠選擇第5孔C

當然這也可以套用在第8孔與第9孔C的吹奏上,如果即使這樣你還是有選擇困難,那就把它寫在樂譜上吧,就像鋼琴家、小提家標示指法一樣,把想吹的孔數標示出來,每次演奏就固定吹那一孔,不要再三心兩意了。

美國音樂家工會(AFM)大罷工(1942~1944)對口琴發展的影響

1942年7月31日午夜起,美國音樂家工會(American Federation of Musicians,AFM)在主席James C. Petrillo的帶領下,對唱片業者發動全面性的大罷工。這次罷工主要是為了抵制唱片業者對音樂家的剝削,要求唱片業者須提撥更高比例的版稅給音樂家。罷工期間音樂家仍可公開表演、上廣播節目,但禁止錄製新的唱片,影響層面相當廣。本以為短時間就可以解決的罷工事件,後來竟延續了1年半仍不見結束的跡象,驚動小羅斯福總統出面要求工會相忍為國稍作退讓,但工會領袖不為所動,最後終於迫使唱片業者全面屈服投降,接受工會提出的條件,罷工才在1944年底落幕。

美國音樂家工會(AFM)的會員都是器樂演奏家,與歌唱家所屬的American Federation of Television and Radio Artists (AFTRA)是截然不同的工會;所以當時只有器樂演奏家被禁止進錄音室,聲樂家仍然可以繼續出唱片,使得原本由Big Band等器樂演奏家掌控的唱片市場,一下子轉為由歌手主宰的市場。

Q1:沒有樂器伴奏,這些歌手如何發行新唱片呢?當時就發展出以人聲伴奏為背景音樂或以口琴樂團伴奏的演奏方式,一時間蔚為風潮。口琴樂團也如風起雲湧般地大量發行唱片,成為當時市場上最主流的樂器。

Q2:為什麼其他樂器的演奏家都不能錄唱片,只有口琴可以呢?因為當時口琴仍被視為一種「玩具」,根本稱不上樂器;口琴演奏者也不被工會承認,更沒資格稱得上是「音樂家」,結果因禍得福,闖出自己的一片天。

一直到1947年Jerry Murad’s Harmonicats以一首Peg o’ My Heart驚動整個美國音樂市場,才迫使James C. Petrillo在1948年承認口琴是一項正式樂器。紐約時報 New York Times 甚至在7月5日以 “LARRY ADLER ‘A MUSICIAN’”為題,報導Larry Adler通過音樂家工會會員檢定考試的消息。

資料來源:New York 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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