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專業樂團到補教業大亨-高雄市兩樂團的經營與管理

今年上半年,高雄市國樂團繼音樂生活學苑(國樂研習班)之後,又恢復辦理附屬青少年國樂團的招考。無獨有偶高雄市交響樂團最近繼原有的打擊研習班之後,也一口氣增設了小提琴、大提琴、長笛研習班、附設青年管樂團、附設青少年交響樂團、附設長笛團等附屬團體,雖然打著推廣樂教的旗幟,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所經營的項目與坊間音樂教室的業務無異。

兩樂團挾著官方強大的行政資源與高雄市音樂館的管理權作為後盾,再利用財團法人文教基金會的名義進行財務操作,在這場音樂補教業的戰局上早已穩操勝算;不論是在收費或場地設施上都佔盡優勢,尤其樂團長久累積下來的專業形象與豐沛的樂界人脈更是重要的資源之一。

社團或基金會等非營利機構利用研習班的名義從事補教業務,以規避補教法規嚴格的審查及稅捐單位的查緝時有所聞,這種不公平的競爭,早已引起補教業者的反彈;去年高雄市中正文化中心以財團法人高雄市文化基金會名義開辦多年的藝文研習班,突然以教室整建為由喊停,據了解也與此有關。

雖然公辦民營的觀念目前已十分普及,連公立大學為了籌措經費,也不惜開辦各種學分班謀利;兩樂團的身分恰處在不公不私的灰色地帶,為了生存從事營利事業謀生,也許無可厚非;但以一個公辦專業樂團的角色是否適合經營音樂補教業務?這恐怕是政府與文化界人士所要觀察的重點。

高市國樂五月刊「文化環境觀察隨筆」專欄,高市國團員林一鳳小姐的「高雄市學校國樂社團現況與高雄市國樂團之關係檢視」一文,在結論中做了五點建議,其中第五點「樂團基金會主動成立附屬團體」提到:期望「由樂團基金會規劃與國樂相關的次團體,如:成立青少年國樂團、市民國樂團、絲竹室內樂團、打擊樂團、各式器樂班等」,甚至由基金會委派專業老師主動前往學校授課,拉近樂團與地方的距離,以解決民眾的需求。

事實上筆者在前幾期的樂訊中一再提及,教育是多元文化的學習,表演藝術只是其中的一環,而音樂又只是表演藝術的一小部份,樂器更只是學習音樂的一個工具而已。當然音樂家渾身有無窮的精力,恨不得大家都跟他一樣了解弦外之音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將專業的演奏家用於器樂的推廣,誠如林小姐在建議的第二點中也坦承是「短暫不實際」的理想。

以國樂為例,試問高雄市一百四十萬居民,目前有多少人想要花費時間與金錢去學習笙、簫、笛、嗩吶、或是古箏、琵琶、揚琴?猶記得大約二、三十年前國樂曾盛行一時,大街小巷到處都可以聽到古箏、笛子、洞簫悠揚的樂音;當時高市國都還尚未成立,可見音樂的推廣與專業樂團的存在並無絕對的關係,反倒是當時這些民間力量的凝聚,才造就了後來的市交與市國這兩個專業樂團。

公設樂團是城市文化的象徵,這也是市府將兩樂團由原來所隸屬的教育局改編至文化局的用意。當然他仍擔負著推廣樂教的功能,但何不集中精力朝精緻藝術的方向去發展;至於樂器的推廣自有民間專業人士在做,兩樂團就不必操心了。事實上學習樂器的人口一直在成長,只是在多元的社會裡,民眾的選擇越來越多樣,同時也分散了市場。目前音樂教室到處林立,每年音樂科系畢業的學生不計其數,教授各種樂器的人才不虞匱乏,兩樂團又何苦挾著公家的資源與市井百姓爭奪那狹小的市場呢?

近年來欣賞古典音樂的人口不斷流失,當然經濟不景氣、又遇到SARS都是理所當然的藉口,但高市交在不斷端出免費牛肉,如:逍遙音樂節、交響曲的故事系列解說音樂會、社區校園巡迴之後,其票房仍然欲振乏力,未見起色。而樂團因應的對策竟然是:一方面減少樂團在文化中心正式售票音樂會的演出,一方面花費巨資邀請具有票房魅力的國際巨星如傅聰、胡乃元等為其協演,企圖在票房上有所起色,逐漸淪為明星音樂家的附庸團體,而少有真正屬於自己特色的演出,喪失了一個城市樂團應有的功能。此次為了彌補其在專業音樂會上業務的不足,特別拓展營業項目,搖身一變,成為補教業的經營者,其窘境不禁令人唏噓,也算是國內外專業樂團經營的異類,不知是否是為了響應文建會所倡導「文化創意產業化」的政策所下的一招險棋。

公立樂團成立附屬團體,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想要培養自己未來的觀眾群。期望藉由這些音樂種子的栽培,由個人影響家庭,由家庭影響社區,再由社區拓展到整個社會,慢慢影響民眾對音樂的認知。但其負面的影響是:在商業行為的背後,龐大的利益交換與資源分配,若不謹慎處理,可能為早已紛紛擾擾的兩樂團帶來更多的動盪與不安,管理者不得不小心。

政府為了拼業績,以量化的標準來評估樂團存在的價值,並不客觀;同時為了展現親民作風,又常將兩樂團的專業演奏家當作樂師一般使用,像流水席般粗糙的製作與浮濫的演出,不僅達不到教化的功能,反而損害樂團的專業形象與民眾對樂團的認知,同時也會影響團員對樂團的認同與榮譽感。如果政府真的有心,應該趕快從提昇兩樂團團員的待遇、福利與演出水準開始;讓他們將心思專注於演奏事業上,不必再為生活奔波鑽營,才是當務之急。


有關林一鳳小姐「高雄市學校國樂社團現況與高雄市國樂團之關係檢視 」全文請至高雄市國樂團網站http://www.kcco.org.tw/newshow.asp?news_id=69查閱

本文作者:
陳冠斌
現任首席國際藝術經紀有限公司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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